嚇人！國內營商背後‥官場敬酒文化‥

嚇人！國內營商背後‥官場敬酒文化‥

和領導吃飯（二之一）
葉一南
中環人食錄
2010年09月10日

地區經理在我耳邊說，商務部副部長也來了，公司總經理因事未能趕回，所以希望我頂上今晚的晚宴。我聽了之後，晴天霹靂。

幾年前我們將公司與另一間中國公司合併，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，就是我不懂在中國做生意，更加不想跟中國官員打交道。與其笨手笨腳，浪費光陰，不如將中國生意交給中國夥伴打理。自此之後，果然樂得清靜，生活質素亦因而大大提升。定期回中國工作還是需要的，但根據約定，我可以不參加晚宴，不應酬。好日子過了幾年，想不到今天要重操故業。

在中國與領導吃飯，很講階級。我們要先看「請客」（我們有事相求），或是「客請」（政府有事相求，如招商引資）。如果是「請客」，政府出「兵」，我們起碼要「馬」、「炮」相迎，高幾級。如果是「客請」，你出「車」，我出「車」，亦算對稱。好像今晚主人家是商務部副部長，我們這些小公司，只派出地區經理招呼，是絕對不成，我只好硬着頭皮出場。

怕疏於操練而出錯，臨吃飯前，我先將各種禮儀在腦內重溫一遍。首先是記好席上的排位。最高級的官員坐正中。何謂正中？面對門口的是正中。我算是一號客人，應該坐主陪的右手，第二領導，即副市長坐主陪對面，我們的地區經理應該坐副市長右手面。愈坐近副市長的應該愈是地區上的高級領導。雖然說入席的時候大家會裝個樣子你推我讓，但這只是一個樣子，最後還是錯不得。

錯不得除了是面子問題外，亦關係到敬酒的問題。敬酒是大學問。基本上是先敬高級的，然後依次敬下去。第一次見面，甚麼廳長，委員長，第一書記第二書記一大堆，轉個頭已經忘記，認座位不認人，還有幾分譜。他們亦一樣。敬酒時間是檢驗同志們工作能力及革命意志的時候，下級官員鎖定主副領導左右的客人，為黨為民，先飲為敬。

想起敬酒，有點頭暈。幸好這裏是蘇浙地區，好一點，如果是山東，涼菜未上齊，可能已經要人抬回來。幾年前在大連那一役，我們人多勢眾，又有廣州同事們助陣，看着他們築起血肉長城，依然要一個一個倒下，現在想起也猶有餘悸。今晚還是先向地區經理借用一位有酒量的同事坐隔鄰，擋擋酒，安全一點。被敬酒的時候，站遠一點，避免碰杯，一碰杯，就要喝光，這樣子頂不了多久。如果我們敬領導，主動權在我方，可以不乾杯，不過不能喝得比對方少，這是敬人的禮貌。做戲做全套，我既然答應得同事們出席，應該全力以赴。商務部副部長及副市長是重要人物，我好不好先碰杯，然後說一句，我喝完，你隨意呢？這樣做，除了可以扮有風度外，亦可減低博酒的機會。兩圍枱，有三分一是自己人，即是有十五位官員，有一半我只要作個樣，然後可以由得同事們去應付。剩下六至八個主力，不算太多人，或者可以「豪」一點……。

還有甚麼要注意呢？端起酒杯的時候，杯子要低過領導，不過因為同事們還要低過我，所以我又不能太低。敬酒時要有說詞，唉，這是最弱的一環，剛相識，說甚麼好呢？一於叫經理牽頭，他怎樣說，我怎樣說。想過一遍，差不多了吧。離晚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，正好，先落酒店餐廳吃個半飽。晚飯前吃東西？對，打個底，至小可以增加一半戰鬥力，空肚去赴宴，是傻子的行為。

中午時分天氣本來還不錯，現在望出窗外，卻突然間烏雲密佈。山雨欲來風滿樓，今晚能否清醒而回，下期分解。